大愚阿阇黎略传
大愚阿阇黎,武汉李氏子,俗名叔倍(宗唐),号时谙。参政于军阀割据时期,目睹诸军阀为争霸称王,抢夺地盘,互相残杀,掳掠民财,置国家危亡,生灵涂炭于不顾,于痛心疾首之余,乃奋而弃官出走,至庐山东林寺出家。初修净土法门,后拜经,大病几死,继遇盗又几死,虽屡遭厄难,曾不稍懈。嗣感人生苦短,佛法难遇,乃发奋修“般舟三昧”(译为“佛立三昧”,修法以七日或九日为一期,日夜经行,不可坐卧,能于空中感十方诸佛在其前立)。
三、五日后,双腿浮肿,寸步难移,师为贯彻初衷,决不后退,咬紧牙关,用手爬行。一、二日后,两手也相继浮肿,每进一步,须付莫大艰巨的努力,个中苦难实非常人所堪忍受。故近代净宗行人绝少修此三昧,即修亦不能坚持到底。师于力尽爬不动时,立誓除死方休,以身滚动前进,经此一番艰苦卓绝的奋斗,偷心死尽,泯然深入大定,感普贤菩萨现身,为之灌顶,授以心中心密法。并谓《大藏经》中原有此法,甚为善巧,可检而参学。师检之果然,乃按菩萨所授与《大藏经》秘密仪轨——《佛心经品亦通大随求陀罗尼》(二卷,唐菩提流志译)所说之六印一咒修持。
经七年苦行,成就下山,开印心法门,为印心宗之初祖。师下山后,为使世知有此善巧方便法门,所到之处,略显神通,大江南北无不为之轰动,当时求法者不下五、六万人,入室弟子近二百人。嗣之广大信众重神通而不重道,师乃易装归隐四川成都,嘱得其心髓之弟子王骧陆老居士嗣法传道,后人尊为印心宗第二祖。
师约于50年代在其成都弟子家留诗一首:
拈花怎么传,不妨密且禅,
归隐扬眉际,相逢瞬目边。
一期从古棹,三界任横眠,
临行无剩语,珍重一声○。
置于砚间,不辞而别,至今不知所终。师说法,贵直指心要,不立文字,其留传后世之著述,除早期所著《解脱歌》外,只此告别诗一首。
癸酉初冬弟子元音敬叙
《王骧陆居士全集》序
达摩西来,拈花印心,教外别传,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之禅旨,由于我中华民族人文优秀,品质高超,兼具有儒、道二教之广博基础,经师师相授,洗练发扬,于唐、宋间大放异彩,腾辉灿烂,蔚为我中华佛教之奇葩。殆南宋以降,去圣时遥,人心不古,道基渐薄,于直指之机,不甚相应,宗下大法,为顺应时机,乃一变宗风,改直指为参话头,藉疑情之便,遮断妄念而爆发真机,彻见本真,用心亦良苦矣。降及近代众生障重而根劣,虽亦孜孜参究话头,争奈疑情难起,退而重于默念话头,致二三十年不得消息,使一时磅礴高峻、门风雄异之禅宗日渐衰颓而至于奄奄一息。即今仅存之临济宗,也多以法卷传法,而不能于悟道明心后传付衣钵,良可慨也!
我大愚阿阇黎于庐山东林寺,坚苦卓越,修般舟三昧,历尽艰辛,深入禅定时,感普贤菩萨现身灌顶、授法。谓密藏内有心中心无相上乘密法,合应末法时代众生之机,藉佛、菩萨加持之力,以证本真,可收事半功倍之效,用以补禅宗仅恃自力修行之不足,最合时代机宜。愚公于感激涕零之余,奋志苦修七年,彻证本真后,下山弘法,一时轰动大江南北,望风皈依受法者,不下数万人,入室弟子亦有二百余人。嗣因广大信众重神通而不重道,愚公乃易装归隐,嘱得其心髓之弟子王公骧陆嗣法传道,后人尊为印心宗第二祖。骧公嗣法后,接引后进,不遗余力,先后于天津和上海建立印心精舍,广传心中心大法,授徒亦不下万余人,信而有徵,修而有得者,亦有数百人。公于说法之暇,将历年心得和布道经验,述以文字,以传后世而广弘扬。其一生著作,种类繁多,不拘一格,皆是劝导世人崇道为善,勉励青年努力向上,敦促佛子精进取证,与阐述佛经幽隐含义,以助修道人圆证菩提,迅登彼岸者,其有利于个人修养,社会安宁,国家富强,自不待言矣。
骧公一生著作,不下数百万言,惜于“文革”时,毁灭殆尽。今由其孙女明真居士发大愿心,重整付梓,以承先人之遗绪而广接来者。经向各方搜求,仅得其中部分,其重要著作如《心经抉隐》、《金刚经述意》等,皆求之不得,深以为憾焉。今就现所得者分为三部分付梓。第一部分为各种经文之抉隐、述意与白话解释;第二部分为《乙亥讲演录》、《入佛明宗答问》及其他讲述手稿;第三部分为印心法要及随录。
经文抉隐和解说,对今后学者具有莫大帮助。一因佛学名词繁多,二因古文艰深难明,三因繁体字不识,致青年学子读经困难重重,不得其门而入。今得此一卷在手,则一切障难顿释。且经文内涵意义幽深,非有真实修证者,卒难明其万一。今骧公将经文内含之幽隐奥义剖析披露无遗,诚可谓发前人之未发,集今贤之大成,实非一般经文注解可比。且所释经文皆宗下要典和世人喜读之了义经。如《心经》、《金刚经》、《圆觉经》、《六祖坛经》和《阿弥陀经》等。学者得之,福德诚无量也。
《乙亥讲演录》系学佛者自始至终由发心而正修至证道起用的有系统的修证著作。在佛学著作中,大多说理,申述教义和仪轨者多,谈修法与证道过程者少。至于说法身向上、证体起用者,可谓绝无仅有。今此录将各关键过程,毫无隐秘的公诸世人,令后之学者,对此书称道赞仰不绝。《入佛明宗答问》为指导学人入佛门,明宗旨的力作。以学佛不明宗旨,非但不能入道,且有分门别户之嫌,道此长彼短之咎,更有入魔之虞。能明宗,则知方便虽多门,而归元无二路;既消门户之见,长短之争,又免入歧途,而得归家稳坐,无复入魔之过。此文以问答体,将学人在修行过程中所遇到的疑难问题,将发生之障难和如何处理定境中出现的种种现相,又怎样掌握开悟的时机,以亲见本真等,皆一一详加说明,诚学佛者之指南,入道之要津也。
印心法语及随录,系骧公有感于今人修法之因地不正,或道德沦丧,社会风气不良,而有以矫正者;或有志学子欲进修而不知从何下手和不明心与性之区分和联系,而为之启示者;或虽修习多时,但不明何由明心见性,于见性后,又如何更向上起用而打成一片而为之指点、教导者……种种有益身心、穷理尽性之要语,不一而足,读者幸垂察焉。综观《全集》,无一非维护世道人心,国富民强之文;修心养性之章,了道证果之句。字字珠玑,语语珍璞;言简意赅,精练允当,斯我骧公呕心沥血之杰作也夫!是为序。
癸酉初秋弟子李钟鼎敬叙
元音老人传略(自述)
余,李钟鼎,法名元音。1905年生于安徽合肥市,行年91岁。幼就当地塾师读孔孟遗教。尝思世人生从何来,死往何所?百思不得其解。于极端迷闷时,人恍惚失其所在,因惧而不敢再思考此问题。稍长改读市办高等小学,同父读《金刚经》,似曾相识,但莫明所以,就问父。父曰:“此圣人言,非尔幼童所知,但勤读书,日后再精研此宝典,自得无穷真实受用。”
1917年父就任江苏镇江市招商局襄办,乃随之就读镇江中学。镇江乃佛教胜地,寺院众多,高僧辈出,其间尤以金山江天寺与扬州高旻寺并称禅学祖庭。暇时常与同学结伴去佛寺随喜,去时,少年气盛,奔跑跳跃,嬉笑打闹,意气风发,不可一世,忽闻一棒钟声,闹心顿息,静如止水,清凉愉悦而莫知所以!其时,金山有一位悟道高僧,众皆尊为活佛。惜余年幼无知,不知叩请上下,只见众人团团围住他争相问话,乃使劲挤进人群,跪拜僧前。僧亦不问短长,拿起大雄宝殿内的敲木鱼的大槌敲余头曰:“好好用功学习,后福无穷!”一众惊愕,余亦赧颜而退。
1923年,父调任上海招商局工作,余亦随之迁居上海,考入上海沪江大学读书。1925年,父因工作辛劳,不幸罹伤寒重症,经医治无效,与世长辞。余于悲痛之余,除发奋读书外,为奉养老母,尚需觅一工作。但余性内向,不善交际,更不愿向亲友求助。适逢邮局登报招考邮务员,报名应试,侥幸录取。乃一边工作,一边读书,虽较紧张,亦不觉其苦。当时邮局工作只六小时,时间不长而读大学是学分制,不似现在须整天住校读书,可以选几门相应的课程,读满学分,即可毕业。
在工作与读书的过程中,经历了一段人生的旅程,尝到一些人生的况味。深觉世人的纷扰与斗争,皆因金钱与爱情的矛盾而起;而人生如朝露,转瞬即逝,寿命无常。纵殚精竭虑,辛劳一生,亦毫无所得,最后只落得个空苦、悲切与失落忧伤的情怀抱憾终去。真太冤苦,太不值得。同时因遭父丧之痛,又研读了先父留下的佛经与禅录,粗粗地理解了一些佛说的妙理与诸大祖师所发挥的精辟玄微言论,深感世人为满足一己物欲之私,贪得无厌地追逐抟取,造业受报,冤冤枉枉地受六道轮回之苦,实在太愚蠢、太悲苦!应及早回头,放舍一切空幻的求取,集中心力,择一适合自己个性的法门,勤恳修习以恢复光明的本来佛性而脱离生死苦海。从而唤醒世人的迷梦,同出苦轮,才是人生的真义,才是人生的价值所在。
因发心学佛,立誓不事婚娶。为奉养老母故,虽拟出家,但责无旁贷,不能远离膝下而去。迨“文革”劫难当头,余因代师传法授徒,被目为四旧迷信头目,毒害青年的坏分子,被隔离审查二年有半,经审查无有不法行为,方始释放。“文革”期间,因多次被抄家搜查,老母受惊病故。其时四众蒙难,余虽欲披剃,亦无由矣,因之孑然一身直至于今。
余初学佛,由同事介绍,随台宗大德兴慈老法师习台教,修净土。每日除研习台教纲宗外,执持弥陀圣号,不敢稍懈。课余,复随范古农老居士学习唯识。冬季并随众打净土七。继经道友介绍,依华严座主应慈老和尚学华严,习禅观。当时能续华严遗教者,唯常州天宁寺冶开老禅德与其高徒月霞和应慈二法师。迨月霞法师圆寂杭州后,只应老硕果仅存,独掌华严大宗,弥觉尊贵。老人教法精严,慈悲尤甚,尝因余工作缠身,不能按时随众听讲,特于星期日,单独为余开讲华严三观与法界玄境。并勉余曰:“国内倡导一宗一教者,只此一家,余外弘禅者不习教,研教者不参禅,似不无偏颇。尔应于此好好学习,深入禅观,莫负吾心。”
余随应老习教参禅似有入处。一日听讲罢,忽然人身顿失,光明历历,透体清凉,轻松无比。禀之于师,师曰:“此虽不无消息,但犹是过路客人,非是主人。莫睬他,奋力前进,直至大地平沉,虚空粉碎,方有少分相应。”因此更加用功打坐。腊月随众打禅七,第因工作关系,未能善始善终,直至三七期满,亦未得更进一步之消息。
随后经一至交道友介绍,往圣寿寺听密宗大阿阇黎王骧陆大师讲《六祖坛经》,颇多契悟。乃于会后随师至其住所“印心精舍”请益。师问余习何宗?余具实以告曰:“参禅。”师问:“打开本来,亲见本性否?”余惭愧嗫嚅曰:“尚未得见。”师曰:“何不随我学密?!”余曰:“密法仪轨繁复,而我性喜简洁、纯朴,于密不甚相容。”师曰:“我心中心法乃密宗之心髓,属上上乘无相密法,修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,能直下见性,不和其他有相密法相共,名虽为密,实际即禅。既无加行与前行的繁琐仪轨,更无观相成功后再行化空之烦劳。而且也与净土宗相通,可以之往生西方与其他诸方佛净土,实合禅、净、密为一体之大法也。释迦文佛在此宗法本——《佛心经品亦通大随求陀罗尼》上说:此法为末法众生了生脱死最当机之法,仗佛密咒与手印之慈力加持,修之既能迅速消障开慧,圆证菩提。也可假第四印之功力往生西方极乐净土,还可随愿往生诸方佛土。可见此法乃以禅为体、密为用、净土为归,摄三宗为一体,适合末法众生修习成道之大法。”
师又道:“参禅全凭自力,学人须起疑情,全力参究,方有入处。如疑情难起,即不得力。而且现代人工作忙碌,空闲时间不太多,不能像古人那样花二十至三十年的时间来专心致志的参究话头。所以参禅悟道者少,因而导致禅宗不振。如学心中心法,假佛力加持修行,那就大不一样了。”余以师言词恳切而有理,乃受法皈依。经灌顶后回家修习,坐第一印第一座,即全身飞起,如直升机直冲霄汉,因惊怖而出定。方知此法果与他法不同,乃潜心循序修习,不再见异思迁,改修他法。
此法有六个印与一则咒,修法简练易学,既不用修加行与前行,更不需观想或观相,如禅宗一样从第八识起修,且有佛力加持,故易直下见性。闻师言,密咒为佛、菩萨于禅定中将自己的心化作的密语,如吾人打电报时用的密电码;手印如重要文件加盖的印信,又如电视机上的天线。以之沟通学人与佛、菩萨之心灵,打成一片,故加持力大,证道迅速。净土宗念佛名号同样也是假佛力修行,但念佛名号属外来,不及持佛心咒力大。所以憨山大师曾说,如念佛不得力,可改持咒,即是此理。
心密之所以有六个手印,因每个手印作用不同。第一印为菩提心印。乃教学人立大志、发大愿,上求佛道,下化众生,巩固修道之初心也。如造百丈高楼,须先打牢墙脚,筑好基础一样,基础不固,楼要倒塌。学道不立大志,不发大愿,势必遇难而退,遭挫即止,绝不能百折不挠地艰苦奋斗到底,证成圣果。所以此印最为重要。在密宗中手印有一万多种,以此印为诸印之王。第二印为菩提心成就印。可以消除宿障,治疗诸病,为开慧之前奏。余于修此印后,即腹泻三次,身心颇觉轻、利、明、快,盖得此印加持之力,将宿世污、染、垢、秽尽从大便排出故也。第三印为正授菩提印。乃诸佛、菩萨放光加持学人,推之前进,迅速入定之要印,亦为医治他人疾病之妙着。余于修法时期,偶尔事烦心乱,加持此印,即能迅速改观而深入禅定。并蒙诸佛、菩萨慈悲加持,为远方好友治病数次,亦能于修法后痊愈。第四印为如来母印。为开慧、成道与往生净土之大印。故于一至六印修完二轮后,专修第二与第四印时,第二印只修一天而第四印须修六天,可见此印之重要。很多同仁均于修此印时,打开本来,得见真性。第五印为如来善集陀罗尼印。此印乃集合诸佛密咒之功德、威力与妙用于一体之印。其力至大,其势飞猛,能降伏恶魔,破除外道邪法,并能移山倒海,消除翻种子等的烦恼。故修心中心法无入魔之恶,亦无受外道邪法困扰之患。第六印为如来语印。所有佛所说之经与菩萨所造之论,于修此法后均能一目了然,通达理解,无稍疑惑;并能召请诸佛、菩萨,得诸加持,发大神通。
此六个印须循序连贯修习,不可跳跃、躐等而修,更不可断断续续、进进停停地修。余遵师嘱每天按时上座,每座坐足两小时,勤勤恳恳地按师所说口诀“心念耳闻”地修习,从不间断。于坐满一百座后,即加座猛修,从每天坐四小时逐渐增至六小时、八小时,乃至十八小时。每逢星期日及例假日,整天在家习坐,不外出游乐。师因之常勉余代为说法,嘉勉同参。
余于修第四印时,一夜于睡梦中忽闻老母一声咳嗽,顿时身心、世界一齐消失而了了分明灵知不昧。晨起请益于师,师曰:“虽是一则可喜的消息,但犹欠火候在,更须努力精进,不可稍懈。”
一日,修法毕,步行赴邮局上早班,途经四川北路,忽然一声爆炸,身心、马路、车辆与行人当下一齐消殒而灵知了了,一念不生,亦不觉人在走路。及至到了邮局门前,忽生一念:“到了。”果于眼前出现邮局大门。脚步未动,人已到了邮局,身轻松而心透脱,有如卸却千斤重担相似,欢欣鼓舞,不胜雀跃!佛法之妙有如是乎!此情此景岂笔墨所能形容?!
一日晏坐中见佛前来托一日轮与我,刚伸手接时,日轮忽然爆炸,佛、我、日轮、世界与虚空一时并消,妙明真心朗然现前!佛恩浩大,加持、接引众生无微不至!余感恩之余,不觉大哭一场!我等后生小子诚粉身碎骨难报深恩于万一也。
又一日打坐中见一老太太安坐在盘龙椅上,旁立一童子,召余曰:“来来来,我有一卷《心经》传授与你。”余应曰:“这卷无字《心经》深妙难思,您老怎么传授?”老太太乃下座,余亦礼拜而退。偶于修六印时,神忽离体,方于室内巡行间,道友来访叩门,复与身合。此等琐事,皆如梦幻,本不足道,简列一二,为请诸方指正云。
我师公大愚阿阇黎为敦促我等师兄弟上上升进故,常设难考问我等。如问:“一千七百则公案,一串串却时如何?”一师兄答:“苦!”师公追问:“谁苦?”师兄不能答,余从旁掩耳而出。师公曰:“有人救出你了。”又如,一师兄拿了师公的扇子道:“这是愚公的。”愚公后问曰:“大愚的,为什么在你手里?”余代答曰:“请问什么在我手外?”公首肯。又如,愚公问:“你们观心观到了没有?”师兄答:“观到了。”愚公进问:“在什么处?”余从旁伸出手掌云:“和盘托出。”此等家丑,本不值外扬,聊供阅者一笑而已。
光阴荏苒,一忽数十年。其间虽经不懈努力勤修并多次打七与打九座专修,奈根浅障重,毫无所得,实不敢向人前吐露只字片语,有污视听。第因先师圆化时,法席后继无人,勉召余暂代讲席。不得已,勉为其难。于1958年受阿阇黎灌顶后忝列师位。应诸方召唤,赴各地寺院、精舍与协会开讲《楞严经》、《法华经》、《楞伽经》、《华严经》、《金刚经》、《圆觉经》、《心经》、《弥陀经》与《六祖坛经》等,并赴各地禅学讲座与禅学同仁研讨禅录。
足迹东自辽、吉、黑三省,西到云南、四川,南始广东、海南,北迄甘、宁、青等省,几走遍全国各地。受法弟子除国内四众外,海外如美国、德国、法国、加拿大与日本等国亦有少数闻风来归者。关于著作方面,因水平有限,复因弘法事务繁多,无多空余时间写作。只从1978年开始应各地同参之请,为辅导后进进修、释疑、除惑,草缀了几篇不像样的陋文,如《略论明心见性》、《悟心铭浅释》、《碧岩录讲座》、《禅海微澜》、《往生西方的关键问题》、禅七和灌顶授法开示录等,已先后在各种佛教刊物、杂志上发表。另外尚有《心经抉隐》,《楞严经要解》与《大手印浅释》等,正在筹备印刷中,未及与广大佛教同仁见面。
总之,数十年如一日,代师弘化,为佛宣扬,奔驰各地,兢兢业业,未敢稍懈。幸蒙佛慈垂佑,四众匡护,未堕先师盛德,辜负诸佛深恩。余深深感谢诸佛、菩萨与广大信众扶持、呵护之厚德外,又不胜侥幸、惭愧之至也。
1996年2月28日
序
佛法三藏十二部,汪洋浩瀚,博大精深,其所指归不外息妄显真,复本心性。正像《法华经》说:“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,出现于世。”所谓大事因缘,就是开示悟入“佛之知见”——即人人本具的智慧觉性。《华严经》说:“不了于自心,云何知正道。”《楞严经》说:“了然自知,获本妙心,常住不灭。”《大日经》也说:“云何菩提,谓如实知自心。”因知千经万论莫不直指众生自性。故明自本心,见自本性,实为佛法的精髓,成道的关键。正如五祖弘忍大师所说:“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”六祖惠能大师也独具慧根,高唱顿悟自性、见性成佛之说,所谓“唯传见性法,出世破邪宗。”从而使后世学人能舍末究本,直契心源,使顿教法门风行天下。影响所及,发展成为禅宗的“五家七宗”,陶冶龙象,人才辈出。但近世以来,学佛者每视明心见性为畏途,不以悟证本体为要务,粘境著相,心外取法,因此起惑造业,轮转不息,学佛多年,痛苦依然。甚至不明一切佛法,都是善巧方便化度众生,无有定法可说,往往固执法见,执指为月,诤论胜劣,是非纷然,深可惋惜!
元音老人(李钟鼎老居士)今年91岁,深入禅海,彻悟心要,隐居沪滨数十年,离亲断爱,弃绝名利,融通净密,随机施教,默默耕耘,毁誉不动。老人鉴于明心见性,彻悟本来,实为佛法的纲宗,因此大声疾呼,奋起提倡,并因时制宜,大力弘扬直指法——“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”。又鉴于禅宗行人,因无明师钳锤逼拶,往往参究多年,了无消息,故常以与禅相近而修法简捷的无相密乘心中心法,方便接引学人仗三密加持之力,速得定慧,豁开正眼。随学善信络绎不绝。老人是心中心法门的第三代传人,早年曾著有《略论明心见性》一文,并对王骧陆上师的《悟心铭》进行诠释。两文对明心见性的内容、要领、涵义、悟前悟后用功方法、证体起用等问题,阐述精详,妙义入神。此外,近年来曾为温州同学开讲宋朝圆悟克勤禅师的《碧岩集》公案,发挥拈花妙旨,启发般若,剖析至理,指物传心,言言见谛;还论述了净土法门“消业往生与带业往生”和有关“往生西方的关键问题”,说明禅净不二、心净土净的玄义和恳切念佛、“一心不乱”的重要性。综观老人修证纲要,是以般若为宗,以总持为法,以净土为归。上述各文曾刊载于河北《禅》编辑部所编的禅学丛书、北京《法音》月刊和福建广化寺佛经流通处的《广化文选》中。可谓施甘露味,开方便门,直指心源,同归净土。此书实是悟心的宝筏,修证的良导。谨缀此文,共添法喜。
徐恒志 · 1996年2月4日立
自序
1980年春应诸同参之请在沪上讲《楞严经》次,大家嘱我将佛法的中心问题——关于明心见性的修证问题简单扼要地写出来,供大家参研讨论,以免听过忘却。同时笔者因眼见广大佛子对“明心见性”有很大的误解,心怀忧虑。时下一般修行人普遍认为明心见性是高不可攀的佛、菩萨的圣边事,只有再来菩萨才能证得,非一般凡夫所能企及。所以他们问也不敢问,谈也不敢谈,修法只在外围转,不能切入中心。虽经多年苦修,因不明心要,不识本真,习气妄执依旧,不得解脱,冤冤枉枉地堕在生死岸头流浪,辜负了己灵。从而使禅风不振,宗门衰微,更间接地促使整个圣教江河日下,降至于今日的奄奄一息。言之,宁不令人痛心!
我等众生本具灵明觉性,妙明真心,与佛并无差别。释迦文佛于腊月初八夜睹明星悟道时,曾明确地告诉我们:“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,但以妄想、颠倒、执著,而不证得。”(《华严经·如来示现品第三十七》)。可见凡夫与佛没有根本上的差异,只因迷于声、色,忘失本来面目,造业受报,才沉沦于生死苦海的。苟能警悟,一切声、色、货、利,皆如空花水月,不可求、不可得,从而彻底放舍、无住,则当下即可返璞归真,归家稳坐,毫无难处。谚云: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!”只要我们肯放,成佛也是本分事,因我们本具这种资粮。
修行人不明真相,自设障碍,误以为明心见性甚难,高不可攀而不敢问津。这都是自卑感作怪,以为自己是凡夫,与佛相差悬殊,见性一事,无法证得,不可妄求,而自远于佛道,趋于凡流。宁不可惜!另一方面,有些狂人读了两本禅录与几本经论,在文字义理上有了些理解,下得几句转语,写得几首偈颂,就以为开悟了。但因未做实际锻炼功夫,偷心未死,妄习依旧,遇境粘著,狂妄傲慢,使人望而生畏,不敢接近。这又从反面增加了人们对“明心见性”的误解,以为真正明心见性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。
复次,迩来宗门人才寥落,禅者只抱定一则“念佛是谁”死煞话头在参究。既无明师随宜指示,也无明眼道侣相机点拨,而且参时发不起疑情,只在念“念佛是谁!”以致数十年不得消息。这就更增加了人们对明心见性是难上难的误解了。还有一批执著神通的人,修持倒也认真,但当他们功夫得力、恰到好处时,忽然根尘脱落,前后际断,因不见神通现前,又无人指点,不识这是什么,错过了明心见性的良机。自己不识而错过倒也罢了,还要以此来否定他人,反说明心见性甚难,岂不可笑可悲?!
笔者有感于此,为了使大家搞清佛法之宗旨和修行的诀窍,勿再卑视自己,只要精诚地如法修持,定可达到一生证成明心见性的目的。同时也拟敦促宗门硕德改变宗风,勿再抱定一则死话头令学人参究,而须相机随宜地灵活提示,俾学人能在句下荐得,言端省悟,以广造人才,重振宗风,藉以绍隆圣教。
复次,又感于众多参禅与念佛同仁,于参禅苦无入处和念佛不得力时,不知向密宗靠拢,假佛、菩萨慈悲佑护之力,扫清迷障,冲破难关,以资升进而达预期效果。即或智者有知于此,又因惮于有相密宗观想、仪轨之繁琐,加行、供养之迂缓而不思修习。却不知密宗法门深广,在九乘次第之上上乘内,有无相密心中心法,修法简捷,收效神速,与禅最为切近,无上述有相密种种设施之烦,经灌顶后,即可直下修习。如果根性相当,以得佛力的优厚加持,又能如法专精修行,便可迅速得定开慧,明悟心要。盖此法之妙,全赖密咒与手印。密咒为佛于定中自心所化之符号,有如世间打电报之密码;手印宛如电视机之天线,可藉以贯通佛、菩萨与学人之心灵,以心印心,打成一片。故加持力强,易于成就。有如此大利益,而学人鲜知,实不容缄默。以是不揣谫陋,略抒管见述此陋文,以抛砖引玉,尚希海内贤达不吝赐教,各抒高见,以匡不逮,亦幸甚矣。
元音老人
绪说
我等众生,从无始旷劫以来,迷失自己本来面目,认妄为真,唤奴作郎,妄起贪瞋,造业受报,如春蚕作茧,自缠自缚,无解脱时。愚者无知,安受困苦,不求解脱;智者虽知生死事大,苦海无边,欲求解脱而苦无其门。如古之外道六师,探宇宙万有之缘起,不曰神我,即谓冥谛、断灭;今之科学、哲学,究人生万物之根源,不言二元,即言一元,虽各言之凿凿,极尽玄妙;然皆如盲人摸象,无有是处。
释迦文佛,悲悯众生,出苦无由,应现世间,教化众生。四十九年随顺时节机宜,说大、说小,说偏、说圆,说顿、说渐,披肝沥胆,委曲开示两种根本:一者无始生死根本,二者菩提涅槃原清净体,以阐明人生宇宙之奥秘,揭示生死轮回之根由,俾众生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回复真常,出离生死,熄灭苦轮。我等众生,本具如来智慧德相,灵明空寂,与佛无殊。只因无明不觉,颠倒妄执,动乱不已,造业受报,才由共业感现山河大地,复由别业招来十二类生。由是周而复始,循环不已,故而生死轮回不息。今欲回复本来,出离生死,首须觉破无明。以无明不破,迷己逐物,见境生心,生死绝不能了。
以是一切经论,所有法门,无不围绕着这一中心——明心见性——来阐扬发明,使人们得以觉破迷情,消除无明,离妄返真,就路归家。佛教之所以异于他教,超越外道者,其原因即在切中众生生死与还灭之根源,而此根源又在明心见性与否。故明心见性,实乃佛教之精髓,超生脱死之重要关键也。
因是之故,经论虽多,阐述评唱,纵或有异,而宗旨是一;法门虽广,设施手段,容有不同,而目的无殊。所谓方便有多门,归元无二路也。奈何降及近世末法时代,教内学者大为走样,他们非但不敢提倡弘扬“明心见性”这一代时教的伟大宏深之旨与精髓之所在,反而有似谈虎色变,连“明心见性”一词也不敢形于口吻,见于著述,广为宣传了。细细推究起来,其原因不外下列数端:一、禅宗行人因缺乏师资,用功时无人指引,相机提示,痛下钳锤剿绝粘缚,于紧要关头更无人为之点开正眼,亲见本来。大都抱定一则千篇一律的死煞话头——念佛是谁,苦参几十年,了无消息。因而以见性为甚深难事,高不可攀,乃高推圣境,不敢企求,更不敢弘扬提倡了。
二、净宗行人绝大多数都说净土宗的修法与众不同,它是主张横超生西的,不用明心见性。殊不知净土是三根普摄的大教,对下根虽不明言明心见性,只强调横超生西,但事实上早将明心见性的要义,暗暗含藏在修法内了。请试看它的修法:念佛时要“都摄六根,净念相继。”请问这都摄六根,不即是一切放下吗?一切不放下,能六根门头紧闭,将见闻觉知都摄在一句佛号上吗?这净念相继四字,含义深广,留待下面来详加解释,今只从文字的表面来讲,以清净心,继续不断地念佛,不就是教人用佛念来密密转移妄念吗?因为人不能无念,不念佛法僧,即念贪瞋痴,今善巧方便地用一句佛号来代替妄念,使人于不知不觉中将妄心转换为佛心。所谓“佛号投于乱心,乱心不得不佛!”请问佛是什么?不是明心见性又是什么?该宗更进一步说:“入三摩地,斯为第一。”请问什么是三摩地?三摩地即三昧也。念佛证到三昧,即能念之心与所念之佛,一时脱落,也即是根尘脱落、能所双亡的时节。念佛念到这步田地,即是宗下桶底脱落,明心见性的时节。到这里还有什么净和禅呢?所以说净就是禅,禅就是净,禅净不分家也。
三、密宗行人又大都趋向神通玄妙,有的还炫耀于世人而满足其名闻利养,根本不注重证体悟道、了生脱死的功夫。把个大好密宗弄得妖气十足。密宗所标榜的即生或即身成佛——即明心见性,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我国现有三大宗派萎靡凌乱如此,其他有名无实的宗派,也就不言而喻,可想而知了。以是整个辉煌灿烂的佛教,被它不长进的后代子孙糟蹋得如此乌烟瘴气,狼狈不堪,后进者哪里知道佛教的精神所在!又哪里能修身养性,回复天真,了脱生死呢?言之,怎不令人痛心疾首!明心见性对学佛者如此重要,那么,明心见性的内容究竟是怎么回事?怎样才能证取它?证到时是什么境象?证到后又有什么功用?这许多问题,都是学佛者所想明白,而亟待研究的问题,兹为能明白易晓,以便于读者证取起见,分别略述于后。
甲、明心见性之意义
明心见性一词简约总括地解释起来,就是:从究明人们的“心”(本心)的形相与作用,而彻见、领悟、神会生命的根源——“性”(本性)之妙体与真理,以觉醒迷梦,而了生脱死,证大涅槃。它的意义详细分析起来,至为深广,因为它是这一代时教的精髓所在,可以说三藏十二部都是它的注脚。现在我们只能择其精要者约略言之。
在未讨论明心见性的内容与如何明心见性之前,首先让我们来把心性的轮廓勾勒一下,以便易于着手分析讨论明心见性的意义。那么心是什么?性又是何物呢?原来所谓心者,并不是我们胸膛里的肉团心,而是我们对境生起来的念头和思想,佛经称为六尘缘影,就是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落谢的影子,简称曰集起为心。意思是说,我们本来没有心——思想和念头,而是由于有色等境在,才从各别的境缘上领受它的形象,产生认识,分别它的同异,安立名字,发生爱瞋、取舍、造作,才生出种种心念。这心是和环境集合起来而生出的,不是片面单独起的,所以称为集起为心,也就是现代学说所谓“思想是客观环境的反映。”
心既如斯,性又是何物呢?性是生起心的根本,是心的本原。现代学说认为,它是生起心的能量。没有它,对境生不起心来。我们之所以能对境生心,全是它的作用。它是无形无相的,所以眼不能见,但它能起种种作用,故确实是有。古人比为色里胶青,水中盐味,虽不可目睹,但事实上确实在起作用,在佛经上它有很多异名,如一真法界、真如、如来藏、佛性、真心、大圆胜慧等等。只因众生迷而不觉,不知有此妙体,无始以来,只与生灭和合,变为妄心。故心性原是一物,如水之与波,不是两回事。佛经内称性是体,心是用;性是理,心是事。但宗下常两者混用,称心为性,称性为心,我们只要洞悉它们的底蕴,搞清它们的分野,也就不至为之混淆惑乱了。现在让我们分为五节,详细讨论一下:一、明心见性者,明心虚妄不可得,息下狂心见真性也。我人欲了脱生死,先须知道生死之由来。释迦佛用两句简约的话告诉我们:“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。”分析起来,乃是说,一切众生本具如来藏性,它是不生不灭、不垢不净、不来不去、无相灵敏之万能体;只以众生不觉,生一念认明,分成能所双立,即《楞严经》所谓“性觉必明,妄为明觉”也。心物俱虚幻而不可得,我人一旦梦醒了得身心世界本空,这就是明心。于本空处,非如木石不知无觉,而是虚明了了,虽了了虚明而寂然不动,一念不生,当此自体豁然显露时一把擒来,即谓之亲证本来面目,亦谓之见性。如二祖神光大师,见初祖达摩曰:“学人心不安,乞师安心。”祖曰:“将心来,与汝安。”师良久曰:“觅心了不可得。”祖乃顺水推舟曰:“与汝安心竟!”师于言下大悟。
二、明心见性者,乃明白心之妙用,皆依性体而起;从用见体,从流得源也。古德云:体无形相,非用不显;性无状貌,非心不明!起用正以显体,明心方可见性。离开作用,即无性可见。如昔异见王问婆罗提尊者曰:“如何是佛?”尊者曰:“见性是佛!”王曰:“师见性否?”尊者曰:“我见佛性。”王曰:“性在何处?”尊者曰:“性在作用!”王曰:“是何作用?我今不见。”尊者曰:“昭昭作用,王自不见!”王曰:“于我有否?”尊者曰:“王若作用,无有不是;王若不用,体亦难见。”王曰:“若当用时,几处现出?”尊者曰:“若出现时,当有其八:在胎曰身,处世曰人,在眼曰见,在耳曰闻,在鼻辨香,在舌谈论,在手执捏,在足运奔;遍现俱该法界,收摄在一微尘;识者知是佛性,不识者唤作精魂!”王闻即开悟。
三、明心见性者,明心本无,见性本有也。《楞严经》云:“性色真空,性空真色。”性体是真空,无有形相;无相之真空方是性体。一切有相之色,俱是妄色。《心经》说一切皆无,于一切不可得处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庞居士问马祖:“不与万物为侣者,是什么人?”祖曰:“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,再向汝道!”近代楚泉禅师参赤山法祖,祖考问曰:“如何开佛知见?”答曰:“开出本有。”进问曰:“如何示?”答曰:“示出本无。”再问曰:“如何悟?”答曰:“悟无有无。”更问曰:“如何入?”答曰:“入出无碍。”
四、明悟即心即性,即性即心也。真觉禅师云:心性虽似有体用理事之分,但考其实际,则非一非异。相即性,性即相;相外无性,性外无相。众生迷头认影,执相造业,故招五浊秽土;诸佛见性遣相,清净无染,故感净土庄严。真空妙有者,从体起用也;妙有真空者,摄用归体也。古德云:“万象丛中独露身!”又云:“山河及大地,尽露法王身!”大梅问马祖:“如何是佛?”祖曰:“即心即佛!”大梅言下大悟。灵训问归宗和尚:“如何是佛?”宗云:“即汝便是!”训于言下有省。何等果断!何等便捷!
五、明心性无住,一物不立,归无所得也。心性本自空灵无住,方成妙用,一有所住便成窠臼;心性本来无有一物,说空说有,说迷说悟,说真说妄,俱是相对立说,均系戏论。彻悟心性,一法不立,整日如痴如呆,任运随缘,皆是佛事。所谓嬉笑怒骂、擘肌分理,皆是海印放光;穿衣吃饭、运水搬柴,无非神通妙用!赵州云:“佛之一字,吾不喜闻!”示人无一法可得、无所倚重也。
乙、明心见性之证成
明心见性是佛教的总纲,精髓所在!兹择禅、净、密三宗中最简单、最迅速、最方便的修习方法,详细介绍如下:一、禅宗:最简便迅速,教外别传,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。古来本不须参什么话头而系直接指示的,如傅大士云:“夜夜抱佛眠,朝朝还共起。起坐镇相随,语默同居止。纤毫不相离,如身影相似。欲识佛去处,只这语声是。”宝志公《十二时颂》云:“未了之人听一言,只这如今谁动口。”后来人根陋劣,大慧宗杲禅师始改为参话头。真觉禅师与侍者同阅《楞严经》至“海印放光”,侍者云:“争奈暂时举心,尘劳先起!”师大喝云:“亦是海印放光!”侍者大悟云:“啊!多年来只以心起便是尘劳妄念,不知原是海印放光!”日用应缘时留情系着,即智成识;若念念转处心无系着,即识成智,常居那伽大定矣!
二、净土宗:念佛法门“都摄六根,净念相继”。大势至菩萨确切指示:内而身心、外而世界一切放下,将眼耳鼻舌身意统统摄在一句佛号上,绵密提持不绝,自然转妄成佛。印光大师《念佛三昧》云:“须向着一念南无阿弥陀佛上重重体究,切切提撕,越究越切,愈提愈亲,及至力极功纯,豁然和念脱落,证入无念无不念境界。所谓灵光独耀,迥脱根尘。体露真常,不拘文字……亲见本来,本无所见,无见之见,是名真见。”此段说话,岂不尽与禅宗同出一辙?
三、密宗:密宗是诸佛心印,红教大圆满法前半“彻却”即禅宗见性,后半“妥噶”身化虹光即禅宗向上。但如厌仪轨之繁复,又莫如修“心中心密法”。该法简便快捷,以六印合一咒,三密加持,不作观想,但返闻心持密咒无音之声,持咒时作金刚持,心念耳闻,气血调和,入定至为迅速。修满千座,决定可以明心见性。见性后从体起用,磨炼习气,即与禅宗合辙;发愿求生极乐,即与净土合流!
丙、悟后真修
普照禅师《修心诀》云:“修在悟前,虽则努力用功……未能无碍,如石压草,犹于生死界不得自在。故云:修在悟前,非真修也。”学佛者必先以明心见性为期,待明心后除断习气,方为真修。《修心诀》又云:“入道多门,以要言之,不出顿悟渐修二门。此顿渐二门是千圣轨则,以上诸圣,莫不先悟后修,因修乃证。”
顿悟是理,多生历劫生来死去执著坚固,须依悟而修,牧牛除习,妄尽神通方显,绝非悟时即现通。古德云:“顿悟虽同佛,多生习气深;风停浪犹涌,理现念犹侵!”妄念若起,都不随之,损之又损,以至无为,方始究竟。
净念相继之阶梯:
(一)静中相继:能所双亡,本性显发,座座皆现,相当于禅宗“保”字第一阶段,是为理一心。
(二)动中相继:日常动用中磨炼,纵横无碍,如在静中一样孤明历历,为“保”字第二阶段,是为事一心。
(三)动静一如:俱无走着,纯任自然,相当禅宗“任”字第一阶段,是为理事一心。
(四)相继亦不可得:不守之心亦无,镇日如痴如呆,淡而无味,然无味中有至味在,相当禅宗“任”字第二阶段,是为事事一心。
元知讷禅师十种修行法门:一曰觉察,二曰休息,三曰泯心存境,四曰泯境存心,五曰泯心泯境,六曰存境存心,七曰内外全体,八曰内外全用,九曰即体即用,十曰透出体用。随宿根曾与何法有缘,即便习之,其妄自息,真心即现。
丁、证体启用
当我人修法修至能所双忘,心法双泯时,卒地折、爆地断,有如爆炸物忽然爆破,内而身心,外而世界,乃至虚空,一时脱落粉碎,化为乌有,大地平沉,虚空粉碎!当斯时也,虽一无所有,但虚明凝寂、一灵不昧,了了常知非如木石。回过头来,方才识知这个“灵知”整日在六根门头上放光,与我人无丝毫离异。古德谓:“声前一句,千圣不传,面前一丝,亘古无间!”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”
先师王骧陆公证体启用真诀(节录):
做功夫要准、要狠、要省、要等、要平、要稳。准者,看准方向;狠者,克制自己不留情;省者,反躬自省;等者,等时候也,非有相当时间其力不能充足;平者,观一切平等;稳者,稳定永不退转。
除习气犹如人天交战,必百战而可克胜。平时常用反观法,考察自己习性,凡不易化除者即属生死之根,越不易化除越要化除。练心要练机,见他人过在,不独难入不二,亦障自己圣道而起骄慢。八风不动中,逆者易知,顺者往往入其彀中而不自知。梦中所现之景可以考察功夫深浅,梦中能有主张者,即不入三恶道之证。《大日经》云:除盖障,五神通开发,大机大用起矣。
戊、归宿问题
所谓生死去来者,乃对迷人着相时说。在悟人份上,彻见真心,三界六道皆非实有,十方净土宛如水月。本自不生,缘何有灭?生灭既无,何有去来?更何有方所!六祖大师悟道后云:“何期自性本自清净;何期自性本不生灭;何期自性本自具足;何期自性本无动摇;何期自性能生万法。”六祖说“我自知去处”,实无去处也,以此性如虚空,虚空何有归处?无去处则处处可去,所谓归即无归,无归即归;处处皆归,到处即归也。
庞居士《无生颂》云:“有男不婚,有女不嫁;合家团栾圆,共说无生话。”禅师和云:“无男可婚,无女可嫁;大众团栾圆,说甚无生话!”余试和云:“有男亦婚,有女亦嫁;子子复孙孙,是说无生话。”三颂合来正显此真空妙有之性,无生无不生,无在无不在也。长沙答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:“东家作驴,西家作马!”又云:“要骑即骑,要下即下。”神出鬼没,不可思议!
圭峰禅师就功夫深浅分为三种自在:第一、妄念若起都不相随,天上人间随意寄托,此为受生自在;第二、爱恶之念已泯,能易短为长、易粗为细,此为变易自在;第三、微细流注一切寂灭,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,现千百亿化身度生,此为究竟自在。若力不从心,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或兜率内院,以期了脱二死。
己、结论
彻底克实讲来,这一切都是钝置众生的废话。以一切众生本来是佛,不用修,不用证,本自妙用无边,但自任运穿衣吃饭、应缘接物,无取无舍、无著无求,即如如佛。临济祖师云:“你目前历历的勿一个形段孤明是活佛活祖。”又云:“六道神光未曾间歇,非佛而何?”嬉笑怒骂无不是神通妙用,行住坐卧皆是海印放光。
做无念功夫,切不可压念不起,而须念起不随不攀缘。《圆觉经》教导我们:“居一切时,不起妄念;于诸妄心,亦不息灭。”《金刚经》云: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!”六祖大师救卧轮灭心偈亦云:“惠能没伎俩,不断百思想。对境心数起,菩提作么长!”懒融禅师无心颂云:“恰恰用心时,恰恰无心用;无心恰恰用,常用恰恰无。”
宗下公案亦无甚奇特,不过考验学者能否不上当,时时处处心空无住。沩山投水牯牛公案,老宿答“师无异名”,余不妨改从用下语:“闲名从来满五湖!”密云悟禅师勘老宿“娘未生前着何衣”,余代一语:“才谢桃李嫩,又添菊梅新!”知讷禅师《真心直说》云:“真心乃平常心也,无丝毫分别,遇事不昧,妙用游戏,不昧因果!”
末了,戏作和秦观及陶铸“郴州旅舍”《踏莎行》词一首,以示佛法不离世法,世法即是佛法:
雾失楼台,绿漫溪渡,桃源不离寻常处!
境无好恶心有别,任运休将知见树!
桥跃长虹,鱼传尺素,风光本自无穷数!
随缘放旷任沉浮,甘作春泥群芳护。
说尽云山海月情,
唇吻未动心勿行。
玉兔怀胎蚌含月,
泥牛入海木龙吟!
(连载于《禅》刊1991年1至4期)